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王喻】关于爱情我们只字不提(HE)

@Carina 迟到的生日礼物

 

 

 

1.

王杰希准备买房,问方士谦有没有推荐的楼盘:“小户型,两室一厅的就行,重要的是离公司近。”

“两室?”方士谦两眼冒光:“你放着家里那么大的地界儿不住,出来买个小户型,怕不是准备金屋藏娇?”

王杰希:“藏什么娇,我藏的是喻文州。”

 

方士谦脸色顿时垮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上的颜色像油画调了好几轮,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复合了?”

“就那样吧。”王杰希回答得敷衍,可是抬头就对上方士谦充满八卦热忱的眼神,只好如实交代:“他下半年工作调来B市。”

说完嘴角不经意地往上扬。

“王杰希你看你笑得都快开花了!”

方士谦忿忿地对着王杰希:“得了,你俩又好了,合着我和黄少天里外不是人!”

王杰希瞥他:“黄少天就不这么想,他现在被喻文州管怕了,恨不得赶紧把喻文州送到我这儿来。”

方士谦气得当场拉黑了王杰希。

 

2.

王杰希和喻文州的纠缠,大概要从娘胎里说起。

王妈妈生王杰希的时候,喻妈妈刚好怀上喻文州。喻妈妈抱着刚生下就有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王杰希,怎么看怎么喜欢,当场就定下了娃娃亲,说什么也要认王杰希这半个儿子。

结果等喻文州生下来一看,是个带把的。

亲家没当成,喻妈妈有些遗憾,不过两个家庭感情好,能瞧见王杰希跟喻文州两小无猜,喻妈妈也算心满意足。

王杰希小时候生的圆乎乎的,喻妈妈和喻文州都喜欢捏他脸。有两年喻文州被喻妈妈当女孩子养,成天穿着小裙子在王杰希面前晃啊晃。王杰希印象里听自己妈妈说过娃娃亲的事,就心想我长大要娶这个妹妹。

这个念头止于后来上小学的某一天,王杰希终于在厕所里碰见了喻文州。

 

王杰希的性格随他父上,认死理,用了整整一个小学阶段才跨过去这道心理阴影。

上了中学,也见不到喻文州,王杰希都快把这事忘了,结果第二年,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见了喻文州。

喻文州比他低一个年级,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才叫道:“……王杰希?”

王杰希也是一愣:“你不会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其实不能怪喻文州,王杰希小时候又胖又圆,上中学以后才开始长开了,加上新校服新发型,喻文州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正常。

喻文州把王杰希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才笑眯眯地说:“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3.

吃午饭的时候,王杰希收到喻文州的微信,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王杰希问什么惊喜,喻文州没回复,王杰希下午一开会就把这事忘在脑后。写完工作计划天都黑了,办公室也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什么都不想吃,走进电梯直接按了负一层,准备回家随便煮点面。

电梯停在负一楼,王杰希走到自己的车位,看见喻文州靠在他的车上,手指间的烟头一明一灭。

看见王杰希来了,喻文州也很干脆地把烟掐了,对王杰希笑了笑:“等太久了,有点无聊。”

王杰希把他的行李塞进后备箱:“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说了还能叫惊喜吗?”喻文州坐进副驾驶:“我以为你能猜到的。”

王杰希:“怎么说呢……虽然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我以为你对惊喜的定义是我猜不到。”

喻文州:“……你猜我猜不到你猜得到?”

王杰希:“是我猜你猜得到我猜不到。”

他们两个说话向来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反正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

喻文州看王杰希开车的方向径直往家里去,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来一次B市,你就不请我出去吃顿好吃的?”

王杰希目不斜视:“等会回家我下面给你吃。”

喻文州脸都不红:“我要加两颗荷包蛋。”

回到家,王杰希真的做了一大锅西红柿面,一人两颗荷包蛋。

王杰希租的单身公寓,一个人过得也有滋有味,阳台上摆了三排花架,种的杂七杂八,放眼过去一片茂盛的绿。喻文州上次来的时候还只有多肉,这次连西红柿面里的葱花都是直接从阳台上拔的。

喻文州盯着那片绿半天,觉得明天中午的韭菜炒鸡蛋和干锅包菜大概也有着落了。

 

喻文州这次来B市只是提前接触一下新环境,真正工作交接的手续还要等几个月。

王杰希一边换床单一边问:“住几天?”

喻文州拍了拍刚套好的枕头:“两晚,后天就走。”

王杰希接过喻文州扔来的枕头:“委屈你了,跟我在这挤一张床。”

“又不是没挤过。”

喻文州轻车熟路地扯了半截被子,又关掉自己这半边的床头灯。

另外半边床一沉,灯一暗,王杰希也躺下了。

喻文州在黑暗里摸索王杰希的脸,最后手指停在王杰希的眉骨上,王杰希说:“就算你每晚睡觉前都许愿,我的两只眼睛也不会一样大的。”

喻文州说:“白天我要去这边的公司,明晚再做吧。”

王杰希的眉心抵着他的指尖蹭了蹭,说:“好。”

 

4.

王杰希高二的时候,喻文州高一。

那时候王杰希已经比喻文州高了,吃着冰棍坐在树荫下面看喻文州军训。

队伍里黄少天的眼神已经不知道把他千刀万剐过多少遍,但王杰希还是老神在在地吃完冰棍,扔进垃圾桶走人。

王杰希会抽烟是高一的时候被叶修带的,不过他没有叶修那种烟瘾,只是那个时候他多少有点中二,觉得自己夹着烟遥望校门口的眼神沧桑帅气。

——然后他们俩就被冯校长一起点名批评。

知道喻文州又要和自己上一个高中,王杰希烟也不抽了,课也不逃了,连作业都好好完成了。

叶修笑他:“你这是准备评三好学生?”

王杰希淡然:“我不当难道留给喻文州?”

喻文州是从小到大的好学生,虽然王杰希比谁都清楚他到底坑了表弟黄少天掏过多少次蚂蚁窝煮了多少颗咸鸭蛋。

但就算王杰希是看着喻文州穿裙子长大的,他只要一想到喻文州看他抽烟时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觉得心虚。

那时候的王杰希也不知道这种心虚是哪来的,他在他妈面前也特别心虚,尤其是语文作文又被批成零分的时候。

 

他面对喻文州最心虚的一次,是高二某天收到了学习委员的情书。

王杰希不是叶修那种性格,没办法做到叶修那样挠挠头一笑拒之,熟悉的女孩子在他面前露出为难又坚定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去伤害这个女孩。

所以他干了这辈子干的最蠢的事情之一,就是去问喻文州该怎么办。

喻文州靠在窗边,看向他的眼神有点遥远,最后冲他一笑:“你的事情,自己做决定不就好了吗?”

王杰希从来没觉得喻文州离他这么远过。

他不是寡断的人,也不是无情的人,他只是……不懂自己,也不懂喻文州。

哪怕他曾一本正经地说要把喻文州娶回家,哪怕他每次在厕所见到喻文州都有点尴尬。

在用情书告白的那个年代,就连牵手都是种奢侈。

 

5.

王杰希第一次牵手的人不是喻文州,第一次拥抱的人不是喻文州,第一次亲吻的人不是喻文州,就连第一次性行为都不是和喻文州。

巧的是,喻文州也是如此。

一起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王杰希这样想到。

可他第一次说要娶的人是喻文州,第一次同床共枕的人是喻文州,第一次拖上山顶看日出的人是喻文州,第一次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和刮胡子的人也是喻文州。

电动牙刷在口腔里无意识地旋转着,喻文州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还没睡醒?”

王杰希下意识摇头,喻文州笑:“不会是我打扰你休息了吧?”

王杰希快速地漱口:“没有。”

喻文州把他嘴角没冲干净的白沫抹掉,有点嫌弃:“多大的人了。”

王杰希指着喻文州扣错的睡衣扣子:“彼此彼此。”

两人就差一句“你从小就这幅德行”没说出口。

 

王杰希没有休息不好,反而睡得很踏实,上班的时候精神焕发到方士谦觉得不可思议。

“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形容呢?第二春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王杰希懒得看他:“那下次给我安排相亲的时候是不是要在介绍里加上一条离异?”

方士谦:“醒醒,你和喻文州还没领过证。”

王杰希放下手中的工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比黄少天还吵?”

方士谦:“说真的,我觉得你是在夸我。”

王杰希想了想:“昨天说的那个数据模型你做完了吗?”

于是方士谦用另一个号也拉黑了王杰希。

 

王杰希在微信上问喻文州想吃什么,喻文州说火锅,王杰希:你认真的?

喻文州光速回了一句开玩笑的,然后说还是在家吃吧,想喝排骨冬瓜汤。

王杰希下班顺手买了排骨和冬瓜,到家发现喻文州也买了一模一样的。

喻文州捧着两个冬瓜发愁:“王杰希我跟你真是太没有默契了。”

王杰希开始焯排骨:“多出来的我明天接着喝不就行了。”

喻文州说:“这根本不是多少的问题,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排骨和冬瓜只是很小的一个映射。如果说哪天我们又一起准备了求婚,那到底是你跟我求呢还是我跟你求呢?”

王杰希第一反应是,喻文州怕不是个傻的。

第二反应才是,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再看过去时,喻文州已经开始愁眉苦脸地切冬瓜了。

 

俗话说,饱暖思○欲,王杰希觉得自己思了挺久的,喻文州应该也是。

然后就不管碗筷也不管电视了,一起将精神文明建设贯彻落实到行动,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做完之后王杰希的想法是喻文州的澡白洗了,喻文州的想法是王杰希的床单白换了。

他们似乎已经过了那个可以整晚不睡聊人生聊理想的年纪,但王杰希总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和喻文州说。

喻文州也没睡着,感觉到王杰希侧身过来的动作,往他身上靠了靠,嘴上却说着:“这么挤在一起,不热吗?”

“热就开空调。”王杰希凑到喻文州脸颊边,两个人温热的吐息彼此交错。

喻文州说:“等下次回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王杰希说:“我也有。”

“那我们都保密?”

王杰希“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新房子的床也不用买太大,这样刚刚好。

看他还不动弹,喻文州笑:“还要晚安吻吗?”

然后闭上眼睛,轻吻在王杰希的唇角。

王杰希想说的话都化在这里面了。

 

6.

王杰希和初恋女友分手的那天,正好下着雨。

面对马上就要到来的高考,学习委员的压力很大,两个人不止一次地争吵,失望,最后选择了各走各的路。

王杰希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他是喜欢这个女孩的。

王杰希不太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从小到大也只谈过这么一场恋爱,他觉得对方笑或者生气都很可爱,他也不切实际地想过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很好。

可是他们没能敌过那些压力和争吵。

这不是王杰希想要的。

他停在路边,雨水滴滴答答地从石砖溅上他的校服裤子。

对面是同样停下脚步的喻文州。

“你怎么……”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只是……”又不约而同沉默下去。

喻文州笑了笑:“你先说。”

王杰希:“你怎么这个时间出门?”

喻文州示意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我晚上有物理补习班。”

王杰希知道物理是他的薄弱项,不由得开启小时候的兄长模式:“初中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不会就来问我吗?”

喻文州的目光游移,最后笑着垂下眼睛:“……不太方便。”

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把伞的距离,和把视野刷得模糊的雨帘。

王杰希听喻文州的声音有种失真感。

“听说……你们吵架了。”

王杰希点头:“嗯……分手了。”

喻文州像是想要安慰他:“别太难过,高考要紧。”

王杰希刚想说什么,喻文州就对他挥了挥手:“我赶时间,先走啦。”

 

王杰希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和喻文州一起绑定过。

在不熟悉的人看来,甚至无法将他们两个人联系起来。

可只有王杰希自己知道,他们从一生下来就被牢牢地绑在一起。

所以他无法接受,自己不能帮喻文州学物理,不能知道喻文州每次的考试成绩,甚至不知道喻文州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高考完的同学聚会,他帮学习委员喝了很多酒,女孩子哭着说了什么他都忘了,只记得喻文州在雨里那个躲闪的眼神。

黄少天来接他,说是喻文州让的。

王杰希在路边扶着垃圾桶吐。

黄少天在旁边玩手机碎碎念,说都是文州把你惯坏了,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喝,怕不是跟叶修比出来的酒量。

那么多唠叨王杰希就听进去一句话。

都是文州把你惯坏了。

明明傻了吧唧说要娶他的人是你,明明害羞躲着他的人是你,明明在他面前装的一本正经的人是你,可先把这份希望掐灭的人也是你。

王杰希对自己说,就这情商还上什么大学啊,回老家种菜吧。

 

7.

工作压力一大起来,王杰希就想回老家种菜。

就算不能回老家,在阳台上种菜也行。

朋友圈里晒了一株鲜嫩蓬勃的小香菜,方士谦在下面评论,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王杰希回复,总有人吃。

方士谦把“总有人”三个字自动替换成“喻文州”,辣眼睛。

赶项目的部门上下散发着集体大姨夫的气息,有人看了微博最近的星座推送,说是水星逆行,然后顺理成章地提议项目结束以后组团旅游。

王杰希大手一挥批了旅游的申请,结果没在团里填自己的名字。

——最近新房子正好装修。

王妈妈给王杰希打电话,问工作顺不顺利,问生活方不方便。

王杰希用头发丝都能想出来话题又要往他的人生大事上转移。

果然,母上说:“你赵阿姨昨天给我看了个女孩子的照片……”

王杰希:“妈……”

王妈妈在电话那边叹气:“我知道你闹别扭,可你也不能这辈子真的跟文州过啊……”

“我怎么就不能跟喻文州过了?”王杰希第一万次浪费口水和他母上讲道理:“小时候开玩笑的人是你们,长大了说不同意的也是你们。”

王妈妈都快急哭了:“文州他又不是真的女孩子家,你们两个大男人,这……”说着说着声音就带进了哽咽和叹息:“我们老了,你喻阿姨想抱孙子,我也想。”

王杰希把手里的喷水器放回花架上,换了只手拿手机:“这么说吧妈,我们俩除了不能生,还有什么是您老人家不满意的?”

王妈妈说:“妈就想有个人照顾你生活……”

王杰希彻底无奈:“我有手有脚的要女孩子照顾什么!”

王妈妈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们大概以为,摊牌以后的那次,王杰希和喻文州是真的分手了。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他们俩的分分合合又岂止是分手两个字那么简单。

 

8.

王杰希在B市上心仪的大学,所以他希望喻文州也能在B市。

寒假的时候他回学校,高三还在上课,他特地起了个大早,隔着学校熟悉的栅栏给喻文州送热咖啡:“看门大爷不让进,说我没穿校服。”

喻文州笑:“我怎么觉得你上大学变傻了?”

王杰希轻咳两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哈了两口气,然后揉了揉自己冻僵的脸。

喻文州说:“快回家吧,我该上课了。”

那一刻王杰希是希望喻文州说什么的,可是喻文州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半年,喻文州的高考成绩下来了。

王杰希问他想去哪上大学,喻文州笑着说随缘。

他们靠在操场边的双杠上,夏日的夜风把人吹得懒洋洋的。

王杰希问:“还记得吗?那年体测你怕自己过不去,我陪你在这跑了两个月。”

喻文州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嗯,我记得。”

“还有那次你陪我逃课,结果半路下雨,我们在主席台后面的那个小角落躲了一整个下午的雨。”

喻文州轻声说:“后来就变成了你给我讲物理题。”

“还有……”

“我都记得。”喻文州说:“王杰希,我说过的,我不会忘。”

喻文州睁开眼睛,笑着看向他:“可是,并不是我记得,我们就能永远这样下去。我们不是一体的,我们终究会有各自的生活,和各自喜欢的女孩子。”

跑道上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他们面前跑过去,跑道上有凹陷的被雨水浸泡又晒干的老旧痕迹。

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会存在,无论是否被记得。

 

后来,喻文州的录取通知书把他带去了G市。

王杰希听黄少天说过很多关于喻文州的事,说他在大学参加了辩论社,说他小时候练的小提琴终于派上了用场,说他交了一个温柔漂亮的女朋友。

王杰希偶尔会想起初中时代的琴房,那时候他总是坐在窗边阳光最好的地方拉手风琴,而喻文州会推门走进来,打开放在一旁的小提琴盒子,轻声合奏。

但是现在,他会温柔地拉小提琴给别人听了。

王杰希想,他们拥有太多太多过去了。那些过去总给人以错觉,仿佛时间只是一潭不变的死水,会落满灰尘结满蛛网。可实际上,只要投入一颗石子,水面就会漾开波纹,只要打开一个缺口,时间就会悄无声息地溜走。

 

他们有时一起玩游戏,喻文州在副本里念NPC的台词:“复活吧,我的勇士。”王杰希就会下意识地接下句:“为你而战,我的女士。”然后被听到的其他人骂一句狗男男;喻文州也会偶尔给王杰希打电话,但频率远远不及黄少天在QQ上的狂轰乱炸……王杰希不知道黄少天怎么想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喻文州的烦闷沉默怎么还能归结到自己头上?

可是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之所以二十四小时开着手机,只不过是因为比起社交软件,喻文州给他打电话和发短信的次数稍微多点罢了。

 

9.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到底能有多大?

王杰希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正站在两节火车厢中间的吸烟区,呛人的烟味使劲往鼻孔里钻,为了闻不到烟味,王杰希只好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在前一天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喻文州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他一看是喻文州的电话,瞬间从睡梦中清醒,担心喻文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所幸电话那边喻文州的声音平静:“我没事。”

之后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电话那边的呼吸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可闻,王杰希一边捂着手机听筒,一边摸着黑下床,黑暗中穿反了鞋子,王杰希也不敢太大声,怕打扰大学舍友睡觉。

偷偷躲进卫生间里,王杰希才小声问:“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没怎么,”喻文州说:“我就是……想你了。”

那些堆积在岁月里的,零零散散的小心思,隐隐约约聚到了一起,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喷涌而出,但又被王杰希一点一点冷静地压了下去。

他得确信自己不是头脑发热,不是年少冲动。

 

王杰希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坐到天亮,终于确定了那不是头脑发热。

他想见到喻文州,想把电话里无法问的问题问出口,想亲眼去看一下,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所以他买了最近的一班去G市的火车票。

那时候的王杰希只是个穷酸的大学生,也只买得起火车票。火车没有坐票了,人挤得满满当当,他站在两节车厢的中间位置,缝隙里吹进来寒风,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然后跟旁边的中年大叔借了个火。

大叔问:“小伙子出来打工?”

王杰希摇了摇头。

大叔又问:“那就是去见心上人?”

王杰希有些诧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大叔笑了笑,没再说话,给王杰希递了半包烟。

作为赠礼,王杰希给大叔泡了热腾腾的碗面,红烧牛肉味的,两个人一起蹲在摇晃的车厢里吃个精光。

 

所以王杰希见到喻文州的时候,头发一天一夜没洗,眼睛里全是血丝,外套灰扑扑的,还沾着烟味和泡面味。

但喻文州只是愣了很短的时间,就从教学楼的台阶上飞奔下去,给了王杰希一个大大的拥抱。

下课当着挺多人的面,王杰希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也挺想你的。”

 

然后他们去酒店第一次做,做的非常惨烈。他们两个都不是很冲动的人,缺乏冲动的经验,无论是心理和生理都没有做好准备。可他们都觉得,这种时候就应该做这样的事。

喻文州疼得恨不得把王杰希送到医学院去解剖,但他没有,最后也只是咬着王杰希的肩膀,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他对王杰希说:“没想到最后还是弯在你手里了。”

王杰希看开得早一点,安慰他:“人总有一弯,或在今天,或在明天。”

喻文州只能侧身躺着,他们就面对面地聊天。

喻文州说,他的竞赛论文被人举报抄袭。

恶人先告状,当然查的出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终究还是被恶心到了,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错过了竞赛的截止时间,保研名额也就这么流失了。

再强大的人,也一定有他不为人知的软弱和不甘。

喻文州当然走得过去,可是他也是人,也会丧气,也会委屈,也会意难平。

他给王杰希打电话,是因为在这时候他不知道还能和谁说。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聊过去的恋情,聊中学时代的青涩无知,聊未来的梦想。

可他们唯独没有聊到他们自己。

如果他们不愿意,还有谁能把他们分开呢?

 

10.

我若是喜欢你,便渴望热烈的追逐,渴望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但我若是爱你,便小心翼翼,恨不能化作一棵树,为你长在风雨里。

人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为另一半挡下所有来自外界的伤害,却往往忽视了最大的伤害都来源于他们自己。时间,争吵,分歧,距离,每个人都要放进去榨一遍,翻来覆去思索无助坚持过后,只剩下一堆渣滓。

王杰希想喻文州不该是这样的,可他知道喻文州从来就是这样的,甚至,他更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

正因为他们都太过坚持,又太过自我,所以他们曾经错过了很多年。然而又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们毕业以后相互争吵,彼此不解,精疲力尽,苦苦挣扎。当喻文州跟家里摊牌的时候,喻爸爸说你们连去对方的城市都不愿意,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的保证?

喻文州想过一万种他和王杰希分开的方式,比如好聚好散地嘱咐对方要照顾好自己,又或者哀叹惆怅没有我你该怎么过,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他说分手吧,王杰希说好。

 

正如同喻文州年少时的无心之言,他们总要有各自的生活。

很多时候工作取代了分开之后的痛苦,他们再也没有年少时那样充沛旺盛的精力去追逐什么。王杰希也想过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一来没有时间,二来心里没有位置。

下班回住处,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在单曲循环陈奕迅的《十年》,唱到“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他走进去,买了一杯咖啡,留着晚上写文案的时候喝。

他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无意识地输入了两个地址。从B市到G市,2125.1公里,飞机3个小时,高铁10个小时,火车22个小时。王杰希顺口念出了百度地图。但他仍旧不知道,从一颗心走到另一颗心里,需要多长时间。

 

11.

喻文州再来的时候,带了两只猫,一只橘色的金渐层,和一只肉乎乎的蓝猫。

“上次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小奶猫,不能带出门。”喻文州把两只猫都举到王杰希面前:“珍惜他们现在的可爱,英短可是喝口凉水都会长胖。”

吓得王杰希赶紧接过来一只,怕喻文州累着。

“名字起了吗?”王杰希和小橘猫大眼瞪小眼,有点怕叫错名字被挠一爪子。

喻文州说:“没有,又不是咱俩养。”

王杰希看他,眼神和善。

喻文州抱过猫:“给爸妈他们带的,一家一只,省的他们总吵着要孙子。”

王杰希有些犯难:“猫和孙子能比吗?”

“等他们养了就知道了。”喻文州报了一个价格:“我就不信他们能舍得不养。”

而后来的实践证明,这个招数确实行之有效。

喻文州问:“我的礼物带来了,你的呢?”

王杰希从口袋里取出了钥匙圈。

 

曾几何时有一部小有名气的电影,叫《前任攻略》。

王杰希自己一个人去的电影院,看荧幕上的老赵说:“你们这代人跟我们这代人不一样。我们这代人东西坏了觉得要修一修,你们这代人东西坏了就要换。”

王杰希想起自己的初恋女友,那个短发的女孩子。

他们那时候还那么小,连高考的压力和争吵都没能撑过去。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喻文州也没能撑过现实中的压力和争吵。

你看,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分手的时候,王杰希曾追到机场,站在安检线外,最后却选择了离开。

喻文州若有所觉地回头看,黄少天问喻文州在看什么,喻文州说,没事,我们走吧。

只是飞机起飞的时候,喻文州透过舷窗看见外面立着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放飞希望放飞梦想。

希是王杰希的希。

——喻文州下意识这样想到。

 

12.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是的人。

认为所做一切皆无纰漏,都是为对方着想,甚而把放手当做伟大,拿着矫情孤影自怜。

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走不过对方,也走不出自己。

而幸运的则是,有人愿意做出那么稍许的改变。

 

也不是喻文州遗忘了过去的事,他只是觉得,再去计较那些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关于成长、改变、念念不忘的故事,似乎近在眼前,却已经十分遥远了。它们带给他唯一坚信不疑的事情是,他无法放下王杰希。

无论距离多么遥远,无论时间多么漫长。

较之曾经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们比起争吵,更愿意去面对,因为如果连自己都无法鼓起那么微不足道的勇气,又凭什么去要求对方。

 

王妈妈养了猫之后,终于不再想着抱孙子的事情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才发现,王杰希和喻文州重新生活到了一起。

她问喻文州的时候,喻文州坦然大方:“我们哪有时间谈恋爱,我只是工作调动到这边,暂时在杰希这里借住。”

他说的是实话,他和王杰希,谁都没有提到过复合两个字。

又或者说,暂时没有提起的必要。

如果非要靠什么具有仪式感的事情来让自己踏实,那王杰希给他的钥匙圈就已经足够了。

王杰希原来住的单身公寓也曾经给过他钥匙,但后来被他扔掉了。

这一次如果不小心弄丢了钥匙,他应该不会再站在车库门口傻等,而是让王杰希下班回来的路上再配一把,顺便买两瓶可乐,他想吃可乐鸡翅。

 

 

 

“时间,争吵,分歧,距离,每个人都要放进去榨一遍,翻来覆去思索无助坚持过后,只剩下一堆渣滓。”

“可那些剩下的,才是爱情。”

 

END.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9300字,肝了三个通宵,东施效颦的拙见。

只是,英雄,愿你有一段无悔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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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太太是小透明还叫gino就好
有空话痨没空产粮暴躁老哥专注王喻
愿你坚强快乐自由财源广进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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